西畴壮族太阳神话是原始婚制的文化遗存

   刊发时间:2015-07-09   李稚田

源自远古的壮民遗俗“西畴女子太阳节” ,其所依据神话脚本的中心是“射日” ,属于太阳神话系。这个神话系包括太阳诞生、太阳行止、太阳被射、寻找太阳四大神话群。而西畴女子太阳节神话只含有后两部分,特别是女性乜星寻日的情节更在他民族神话中少见,这就使得西畴女子太阳节显得极为独特。

独特性之二,是仪式活动中的女性净身及女性祭祀,并生成西畴壮族少女的成人礼。我们再考察村寨中男性对祭祀仪式的尊重程度,更让人不得不对祭祀仪式中的性别问题给与高度重视。

西畴女子太阳节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极为珍贵的“事证” ——数千年来始终不泯不灭、薪火相传的仪式事件。这个“事证”太宝贵了,宝贵到我们不仅必须万分珍惜,而且要下大力气把它所携带的文化密码揭示出来,才不愧对祖先。

西畴女子太阳节,当初被举行、后来被传承、今天被遗留的实质是什么呢?

是在纪念太阳重新回到天上的日子里为祈求风调雨顺、人丁兴旺?——纪念与祈求日神的仪式天下有很多,但只由女性出面来进行的,还闻所未闻。

妇女们裸体洗浴,仅仅是对羲和浴日的巫术性模仿?——但就目前得到的文本资料来看,完型内容第一部分不存在,羲和根本就“不在场” 。

乜星已身怀六甲,为何被推举出来担任寻找太阳的任务?——这是最奇怪的问题,一位孕妇为何如此努力去寻找躲起来的太阳?

这件“事证”里最重要的是它所强调的性别元素:女性追寻太阳和祭祀太阳意味什么?

这不是一则简单反映人与自然关系的神话,应该是反映人与人关系的神话:更明白地说;射日者与十日(西畴射日神话中是朗星与十二日)都是男性的象征,他们之间的追杀行动隐喻着父权婚制与普那路亚婚制间所爆发的斗争冲突。

射日者朗星与寻日者乜星名字中,都有“星”字,二人应该属于同一个称之为“星”的族群,如果在内婚制时代他们可以结合,但新的婚制居于统领地位,已身怀六甲的乜星便必须为自己腹中的孩子“寻找”到属于对偶婚意义上的父亲。乜星寻日的情节,表达的或许是这一时代的女性与传统的普那路亚婚制的决绝。

其次,全族群的女性以集体裸浴方式举行祭祀活动,应有两个动机:一是对已到来的新婚制的认同与巩固,二是对逝去的旧婚制的哀伤与纪念。前者是对父系制度的“臣服” ,后者是对母系失权的“伤逝” 。也正因这个原因,西畴女子太阳节的狂欢式活动得到本族群中男性的完全赞同,并认可西畴壮族先民中满16岁少女的成年资格。

建立起这样的认识,西畴女子太阳节的文化价值才能得以揭示,它的价值不低于永宁摩梭人的“走婚”遗俗,只是目前忠实的、准确的、详细的民族志资料获得还不够,还有许多调查、搜集工作要做。

李稚田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