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中国民艺前沿对话观点摘要

   刊发时间:2026-10-10  

9月29日,2026中国民艺前沿对话在苏州举行。本场对话由苏州大学艺术学院原院长李超德教授担任学术主持;中国民协主席杭间、苏州名城保护集团高级专务孙黎峰、“朱炳仁·铜”品牌创始人朱军岷、北京字节跳动企业社会责任部非遗项目负责人何慧同台交流。

 

五位对话者分别来自学术研究、城市更新、产业转化与数字传播一线,围绕民间文艺如何守正创新、如何融入当代生活、如何打通资源壁垒、如何赋能高质量发展,展开跨界碰撞。

 

杭间:守正创新,先要弄清守什么正、创什么新

 

中国民协主席杭间首先对“守正创新”这一高频词进行了拆解。他认为,所有人都在说守正创新,但真正做设计学术研究和设计实践的人,必须回答:守什么正?创什么新?民间文化来自农耕社会,既有非常优秀、精华的部分,也有糟粕。五四运动以来,许多思想家、文艺家对乡土文化进行过反思和批评。因此,不能因为面对的是民间工艺家,就认为所有创作都是精华,没有糟粕,需要辩证看待。

 

他认为,民艺包括所有民间文化的生活,现代转化可以更艺术化、生活化、当代化。这为不同门类的转化提供了尺度。“两创”最需要突破的瓶颈,表面看是市场,深层看是文化。民间文艺进入市场当然要遵循市场规律,但又常受到政府补贴、资助和特殊政策影响。以苏绣举例说明,杭间认为苏州已形成系统化城市文化行为。政府从五十年代起一以贯之重视,让苏绣成为城市名片;今天既有向纯艺术发展的高端艺术家,也有产业化、生活化、当代文创转化,还有镇湖集群、研究所、学校、双年展等共同支撑。这种结构化格局,是其他城市难以比拟的。

 

最后,他把“文博会”视为机制化的最好例子:组织好、传播好、销售好,让观众有收获、商家能推出产品,买回去不是闲置,而是日常能用。成功的博览会,就是民间文艺进入体制机制化的样板。

 

李超德:设计是链接传统与当代的桥梁

 

李超德教授认为,当下提出创新设计,核心是要回答创新设计究竟决定什么、如何更好融合科技媒介、如何进入当下生活。民间文艺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来自人民群众最朴实的生活实践,体现了民众创作中鲜活、质朴的本质。所有伟大的创造都来自人民群众,问题在于今天如何让这种创造融入现代生活。

 

他特别关注传统手工艺在当代分工中的变化。传统手工艺人往往既是制作者,也是设计者,还是销售者;而现代设计已经分化出独立设计师、批量产品和商业渠道。这意味着传统工艺的转化不能只停留在“手艺好”的自我欣赏中,而必须面对市场、面对消费者、面对新的传播方式。他提到互联网和技术变革改变了生活,也改变了销售。平台推送、信息茧房、直播带货,既带来机会,也带来非理性消费的隐忧。但不可否认,数字平台已经成为传统工艺传播和转化的重要场域。传统工艺美术的出路在哪里?他的判断是,不能只靠旧有产业规模,而要在文旅融合、城市更新、品牌转化、数字传播中寻找新增量。

 

如何让它回归生活,是传统工艺共同面对的问题。李超德不断把讨论拉回“人”和“生活”:传统手工艺既要保留技艺温度,也要进入日常消费;既要政府、企业、工艺家、高校共同负责,也要让民艺真正走近现代生活,共同描绘未来人民群众的美好生活。

 

何慧:从“被看到”到“被理解、被体验、被转化”

 

北京字节跳动企业社会责任部非遗项目负责人何慧,从数字平台实践出发,介绍了抖音非遗计划的观察与方法。她表示,自2024年发起抖音非遗计划以来,平台看到很多民间文艺和非遗项目不缺价值,甚至不缺一次“出圈”的机会。真正稀缺的是把“关注”沉淀为持续传承、稳定经营和地方发展的能力。平台要做的,不只是是公益补贴,是希望推动非遗和民间文艺从“被看到”走向“被理解、被体验、被消费”。

 

何慧总结了民艺创新的三个要点:有没有尊重这项民艺的文化来源和核心技艺;有没有让今天的人愿意理解、使用和参与;有没有让传承主体获得收益和继续创作的空间。科技和媒介在这里最适合做“翻译器”和“连接器”,而不是替代传承人。短视频可以把复杂工序讲清楚,直播可以让戏曲、曲艺拥有日常演出的“第二剧场”,微短剧可以把非遗放进人物和情节,人工智能、三维扫描和动作捕捉则可以扩展互动体验。

 

在民间文艺服务地方发展的机制化方面,她提出“四步走”:第一,建立地方民艺资源清单,弄清楚哪些可以进入产品、演出和文旅体验。第二,建立跨界协作机制,由政府和协会守方向、搭平台,传承人提供文化主体性,企业和平台连接创作者、用户与市场。第三,把线上传播与线下承接放在同一张图里,内容热度要能够回到当地的展演、市集、工坊、研学、住宿和消费。第四,建立长期评价,不只看播放量和活动人数,还要看项目是否形成稳定产品或体验。如英歌舞进入景区、木版年画做研学、旗袍带火苏州旅拍。平台将持续投入,欢迎各方合作。

 

朱军岷:让铜回家,让手艺回到一线

 

“朱炳仁·铜”品牌创始人朱军岷,以自身家族经历讲述了铜雕行业的断层与重生。2006年朱军岷接班,提出“让铜回家”,希望铜重新回到老百姓生活中。但究竟做什么铜器卖给老百姓,并不顺利,直到2013年才慢慢找到路。他的核心体会是:手艺人必须大胆回到一线。今天的一线包括开店、摆摊、做集市、做直播,直接面对消费者,检验自己对消费者认知是否准确。设计、转化和发展是二位一体的,所有转化都要通过设计,但设计必须回到老百姓需求,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手艺里。

 

他回顾品牌转型谈到,品牌必须回到传统文化。铜如果没有传统文化和传统工艺加持,在材料和日用性上竞争不过铝合金、不锈钢、玻璃、木头。老百姓为什么花更多钱买铜器?因为文化加持、工艺加持。

 

如何平衡手作与产业?朱军岷给公司的定位是“现代化工坊”。要把工序拆分成流水线,每个工人学一道手艺,提高效率,同时保留手工和手艺痕迹。最终呈现最好有手工温度,每件产品纹理、细节略有差异。

 

在政策与机制方面,他提到“历史经典产业”目录,工艺美术、民间艺人被纳入,国家从一味保护转向希望发展产业。他认为要创造消费者看得见的空间,做让消费者看得到的商品。其中,互联网是重要路径,手艺人需要成为内容创作者。

 

孙黎峰:国企搭平台,让民艺成为“甜蜜产业”

 

苏州名城保护集团高级专务孙黎峰,从地方国企和城市更新角度,分享了苏工苏作的转化实践。他介绍,名城保护集团2022年成立“苏作馆”,累计实现近2亿综合文化销售,与各位大师建立良好合作,从外行慢慢变成能提供更好服务的国企平台。孙黎峰认为,国企更重要的是提供载体和平台。城市更新表面是保护传承,进入存量时代后更重要的是更新、改造,形成新空间。这个空间需要大量业态和模式,民艺、非遗是最真切、最好的模式,既能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又能形成新的文化表现形式,让年轻人走进生活、走进艺术,同时创造财富、效益和尊严。

 

在谈到瓶颈与机遇时,孙黎峰认为,根本在“变”,目的在“新”。非遗的过程是技艺传承的过程,最终呈现应是工艺作品。经济下行背景下,要实现大众参与、大众创业,必须依靠平台。

 

他提出:颠覆式设计、沉浸式体验、年轻态消费、数据化传播,为消费者提供亲切、可知可感、小切口、平民化的产品,改变和装点生活。

 

在机制化赋能地方经济方面,孙黎峰认为,艺术产业是“甜蜜产业”“幸福产业”,能让国人体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愉悦和感动。要通过顶层设计和制度,让民艺“两创”规范有序发展。